昼眠听雨

一点并不是大道理的大道理

脑洞集散地:

我永远不能懂重男轻女,不能懂为什么一个女孩所做的一切努力却始终抵不过对方出生就是个男孩。


他们眼里没有X射线,手上没有金手指,嘴里没有含着十八克拉大钻石,脚底下也没有风火轮,更没有比女孩更强大的大脑和精神力,也不会天生注定会成功、会赚钱、会孝敬父母。他们是有更强壮的体魄,可是能干什么呢,出去打猎还是论斤按两的卖自己的肉。


都是从父母那里各得到一条染色体,都是父母的血脉,男性到底优越在哪里。要说是传统,清朝1912年就亡了,遗留们现在还念念不忘怎么不跟着扎个小辫一起去死以表忠诚?


女权是,不再被说“你很好,可惜你是个女孩”。我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懂音乐会美术还能欣赏芭蕾舞,行得正坐得端,到了生命的最后大概能说一句不愧不悔,凭什么比别人矮一头。


我一个人生活,做饭搬家扛水修灯,风里来雨里去,凌晨三点冒着寒风流着鼻血步行两小时去医院,我依然活着而且活的很好。我可以阳春白雪,也可以下里巴人,能调侃哲学也能上街买菜。我不是个男孩,可那又怎么样,并不影响我的优秀和骄傲。


如果我有一个儿子,我会让他用一生来学习尊重和平等。学会做饭洗衣铺床单,收到情书的时候即使不喜欢也要认真对待。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只会文科不通理科,不要揪她们的头发撩她们的裙子。


如果他要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是他想和她相守一生。如果他不再爱她,在没有分开之前,不要做出有悖道德的事。如果他想要孩子,确定自己已经有资格做一个父亲。


如果他喜欢男孩,不会埋怨妻子生了女孩,牢记生物课是怎么教他遗传学。他想要儿子,不是因为他觉得有了儿子才有了后,是他想和他一起踢足球,一起爱护自己的妻子孩子的妈妈。


如果他有一个女儿,教会她如何自我尊重,学会给她梳头发。他要接受他的妻子比自己更加优秀,并以此为荣。永远不要要求她为了家庭舍弃自己的事业,为了孩子舍弃自己的追求。一个家需要两个人的付出,各退一步,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与她共同分担。


他可以做饭,她可以洗碗,他知道自己的领带在哪里。他会明白,她和他结婚,是因为想和他分享生活,她并不会因此成为他的所有物,他也不会是她的,他们都要有自己的空间。她所做的所有事,都是要出于她愿意,而不是他的逼迫。而他要一生牢记,感激。


如果我有一个女儿,我会教她出去约会自己付钱,穿高跟鞋太累可以随时脱掉,每天化妆只是自己喜欢,买衣服要自己开心。我们永远都要做一个在自己心中更好的自己,而不是在意是否会得异性的喜欢,他们的喜欢一文不值,你自己快乐,才是真的快乐。


如果她有了丈夫,他要懂得尊重她爱护她,她也要尊重他爱护他。没有一个人有义务为了另一个人无私的付出,所有的感情都需要平等的份量和奉献。


他要因为她是她而爱她,他要因为她在某些地方需要他的保护而保护她,而不是因为他的大男子主义,她是他的女人。她会懂得她只属于她自己,而她的爱情属于他们。


我们都是独立的人,我们也需要融入其他人的生活,可我们不能丢失了自我。


我们是女孩,我们靠自己能更自由,我们不是生育机器,也不是家庭保姆,我们也不会因为没有Y染色体而被法律拒绝传承姓氏或继承遗产。除了生理构造,我们和男性没有任何不同。如果有人觉得“你不行,你是个女孩”,那绝不是你或性别的错,只是因为他们都是头盖骨里没有脑子只长了封建毒瘤的抱残守缺不开化蠢货而已,而我们是永远都不要和这些人浪费时间的。


女权并不是洪水猛兽,不是要将男性踩在脚下,女权的本质只是追求平权。为了让女孩能够出生,为了让她们能够平等竞争和生活。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和示范,我始终不懂,为什么同样是自己的孩子,却会有不同的待遇。我可以理解他们因为性格而偏爱某一个,却不能原谅他们因为性别而忽视另一个。


人的一生有许多绝望,像我们永远成不了模范故事里的圣人,像我们永远不能真正的独立和自由,可最绝望莫过于,有些事在你出生时就已经注定,而你永远无力扭转。


这分明不是天命,老天并没有规定女孩比男孩差,可却比天命更让人无奈。如果是职场的歧视,你最终可以靠自己赢得名誉和尊重。可来自你骨血至亲的人的偏见,无论你如何努力,取得多少成就,却始终不能更改他们的思想。明明应该是最爱你的人,却变成是最伤害你的人。


但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就会明白,这种孤独是一种激励,它会让你变成更好的人。你会懂得尊重,懂得平等,看着自己的伤口来思考如何不去用同样的方式伤害其他人。你最终会变成一个比他们都好的人。


性别并不是原罪,人的偏见才是。而至亲的偏见,永远是最深重的,哪怕一生都难以愈合的伤口。





山仔:

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心理,我是当自己连喜欢什么都被别人知道的时候,特别特别的惶恐不安,没有安全感。可能对于别人来说,安全感来自于被理解被包容,而对于我来说,安全感来自于隐蔽。隐蔽的确会让我觉得很踏实。我不会因为被关心而接受对方。
也许很奇怪吧,我本身就是怪力少女了,也请不要把我当心理病人,我真的很不喜欢别人劝导我要打开心扉之类的话,我打开心扉我要接受什么呢,我心里保存的东西难道不是我认为最珍重的东西吗。我是一个正常人,只是有点怪,我只是想保持我的怪,我不想接受任何一个把我当成病人,然后企图拯救我的人,我自己怎么样我学过心理学。

人间有味:

请大家看一看最后两P,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pocketdummy:

【香港首映动图5p】

p1:顺顺背着站在台边,回身的时候扶着懂;

p2:庄羽跟顺顺讲话,顺回头,差点和懂碰到,懂有往后躲一下(按头),后面顺顺又回头看懂;

p3:懂从接过小锤锤以后,左手就一直扶着顺顺!

p4/p5放在这里主要是希望两位年轻人能有样学样(

一个袁高目录

人间有味:

掐指一算(?)袁高居然已经写了不少了,lofter的连载不好办,干脆都整理成一个目录,方便查找=3=


不断更新中~






【士兵突击/粮食向】




红尘道


          




同一片天空下


01  02  03  04  05  06  07  番外1  08  09






【日常系列】




平生有人知


此处是人间


长醉非关酒






【情书系列】




年/月/日


圆满


迢遥






【原著向】




时之将至


亲爱的,亲爱的


落灯花


吉光片羽


拥抱


Larger than Life


结果


福星


过期不候


群众路线


城里的月光




你不知道的事


    




脉脉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AU】




点灯


几多情,且无憾






【RPS】




有福






【其他】




集结号——“枪炮丛中盛开的诗歌玫瑰”


角色问卷:关于我喜欢的高城&袁朗






-待续-





男神

树:

在发现段奕宏之前,我没想到中国还有如此性感的男人。如此男人,又如此性感。他说,我不靠脸,走到今天。然而这张脸已经不经意间迷倒众生。他的魅力无法纳入任何普遍意义上的审美体系。明明有缺陷的五官,可随便一个表情,就勾魂摄魄。在他面前,“帅哥”一词显得无比浅薄。他正襟危坐,或者四仰八叉。他心事重重,或者没心没肺。他欲言又止,或者口若悬河。他可以时尚,可以乡土。可以安静,可以癫狂。可以耍宝,可以硬汉。猜不透他有几重人格。

我研究他,1973年生,我的老乡新疆人。他家穷,父母都是退休工人,三个孩子。没背景,没脸,没身材,没钱,只有对表演痴狂的热爱。高中时演话剧被上海戏剧学院某导演系教授看到后随口说了句“这孩子有潜质应该去学表演”,从此他开始发疯。金牛座,还属牛,果然牛脾气,死磕四年考了三次终于考上中戏。每次从老家伊犁去北京考试要坐24小时的班车加78小时的绿皮硬座,回程100多个小时里就一遍遍琢磨回家怎么骗父母。第二年又去。中戏虐他千百遍,他待中戏如初恋。他入学时相当于别人毕业的年纪。在学校穷到一件衬衣穿四年却年年成绩第一,可是没机会接戏因为矮矬丑。毕业了硬是靠成绩拼到一个留京名额,进了实验话剧院,疯疯癫癫又默默无闻的演了八年话剧,到2006年《士兵突击》一个配角袁朗,人们才知道天下居然有这么一个奇葩名叫段奕宏。彼时他已33岁,早过了小鲜肉的年纪。反正,他还在小鲜肉的年纪就已满脸沧桑了(《刑警本色》罗阳),也没差。于是这个打从进入公众视线就是大叔的人,一路疯魔着奇葩着就这么让段奕宏这个名字越来越清晰了。

我看电影向来只关心导演。第一次,一个演员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烈日灼心》真正灼了我心的,是段奕宏千娇百媚,哦不,千变万化的眼神。凌厉的,踯躅的,怀疑的,关切的,揶揄的,窘迫的,惊诧的,无奈的,痛苦的,焦灼的……我没词儿了。在他的眼神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且多余。和他合作的导演,甚至会刻意砍掉台词,让他尽情用眼睛演戏。他的注视能让你瞬间掉进另一个次元,完全入戏又彻底出戏。出戏的意思是,会瞬间忘记剧情,开启花痴模式满脑子只有我cao这男人太迷人了。

到底经过怎样的修炼,才能横空出世一个老段?我知道他在中戏时有多刻苦,别人花前月下时他通宵达旦排练,体验生活能直接住进精神病院,专业课拿到中戏史无前例的满分。他还剑走偏锋,打羽毛球师从李永波,球没打出名堂却通过打球学会了放松肢体。没戏拍的时候就往死里玩,潜水滑翔攀岩魔术什么都玩,玩出了个性和肌肉。从小热爱电影,直到现在仍每周刷个五六部。其实我很怀疑那些大红大紫风光无限的明星们有几个是打心里热爱电影的?整日穿梭于时尚派对拍广告作代言闹绯闻上红毯秀上真人秀还有没有时间静下心看一部电影?又有几个能像段奕宏这样每接一部戏都认认真真去体验生活的?我不知道他是否和周星驰一样刻苦研读过《演员的修养》,但是他段奕宏从头到脚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演员教材,让圈里圈外所有人看清楚,所谓“演员”,该是什么样的。

镜头前他天马行空,恣意潇洒,生活中却安静,内向,甚至有点闷。他的微博乏味至极,既不逗比也不老干部。娱乐记者都发愁拿什么梗来写他。没绯闻,没是非,没八卦,也不上轻松又来钱的真人秀,没有任何素材可以拿来炒作。每年就接一两部戏,因为对待每个角色都太投入,每次都是玩命,不疯魔不成活,接多了耗不起。他的生活就是出门演戏,回家看戏。平时想方设法陪父母,对朋友都是掏心掏肺情深意重。他特别珍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金牛座的朴实,真挚,敏感,四十几岁人了还常常热泪盈眶,常常为电影掉泪为朋友掉泪。待人真诚到让人害怕的程度。所以他塑造的人物总是感情丰富,既刚毅又柔软,既冷酷又暖心,复杂多面,人味儿十足。

通常喜欢一明星,我也就看看他的戏,扒扒图养个眼就完了。唯独对段奕宏,我是真想了解他这个人,想和他聊聊电影,打打羽毛球,除了镜头前的样子,还想看他真实的样子,想了解他的一切。我想我是真爱上他了。这个男人是个谜。这个谜是如此美好。

【士兵突击/无问西东】留金

落泪了

葛生于野:

士兵突击X无问西东


西南联大X航空学校


(隐)袁朗X吴哲




“愿以吾血浇吾土,换山河如故。” 


 


吴哲从没想过自己会去当兵。


他念书念得好,顺顺当当考进清华,读土木工程。姆妈希望他在离家近的复旦上学,吴哲不同意,硬是去了北平。才读了一年,就随着学校南迁,从长沙到昆明,离故乡越来越远,家书也时有时无。


那时候,吴哲全部的梦想,就是好好读书,尽早学成。他的国家需要人才,需要足以和日德抗衡的技术,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中国吃够了技术跟不上的亏。等到战争结束,他的故乡便不再是充斥着叽里呱啦日语的沦陷区。苏州河上,昔日的吴侬软语,轻轻地荡漾开。


这天课少,吴哲背着个蓝布包,在校园里闲逛。文科班的屋顶烂了,他爬上去换了一垛茅草。再爬下来,却被一群兴致冲冲的同学撞得踉跄。他好奇,跟过去,演讲台那儿早就围满了人。吴哲拉住个熟悉的:“啥事啊?”


成才也仰着头张望,一把搂过吴哲的脖子,指给他看:“来了个当兵的,好像是教官,要从我们这儿选人。”


前头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成才摇头:“得,又摔下来一个。”笑声渐渐停了,有个声音从台子上不紧不慢地传过来:“要想成为一个飞行员,需要极佳的空间平衡感。你必须生来就有特殊的天分。”片刻的停顿后,那声音问道:“谁是下一个?”


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也许有人在蠢蠢欲动,但终究无人敢上前。


“怕了吗?”吴哲听出了声音主人的嗤笑。他在不屑。


吴哲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轻蔑的语气,于是拍了拍成才的肩膀,转身离去。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自己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毫无缘由地,吴哲的脚定在地上不动了。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东西,它像一道惊雷噼里啪啦击中了他,照亮了他眼前的路。


吴哲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转回身,同时举起了手。


他高举着右手,穿过人群。最前排的人也侧身为他让道,吴哲抬头,终于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一个中校,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隔着墨镜,中校的视线扫向了他。那视线有如实物,淬成利刃,横在他的脖颈上。吴哲挺身迎向利刃。他放下手,走进像个滚筒的玩意儿,抓牢。


他被转得想吐。但他始终没叫停。


吴哲扶着滚筒下来,他是真要吐了。但还有一关,走平衡木。吴哲知道自己这状况根本撑不过三步,于是他定定站了一分钟。


中校嗤笑:“不行了?”


吴哲握紧拳头,指甲扣进手心。他什么也没说——他直接把舌尖咬破了。


疼痛带来最迅速也是最有效的清醒。


吴哲踏上平衡木。


眩晕让他每一步都像滑在棉花上,而疼痛,持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让他能真实地感受脚下。


当他走下平衡木时,台下爆发雷鸣般的欢呼。


“学过武术?”中校问。


吴哲刚开口,鲜血就从嘴角往下淌:“报告长官,没有!”


中校摘下墨镜。墨镜后的眼睛果然黑得深不见底,亮得锋利如刃,那双眼睛在他的嘴角上定格。


过了半晌,中校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了一张宣传册,递给他。


吴哲接了。


“你不适合做飞行员。”中校说。“但你又是我见过最适合做飞行员的。”


“我叫袁朗,幸会。”


吴哲说:“我四吴则。”


袁朗笑了。“舌头养养——小伙子,这几天没口福了。”


他拿食指指节敲了敲吴哲的太阳穴,然后就挥手让吴哲下去了。


 


袁朗从没想过能再次见到吴哲。


齐桓拿着参军表来找他的时候,袁朗只扫了一眼,然后奇道:“哟?来了个清华?”


齐桓说:“人还是你推荐的呢。”


袁朗不信:“瞎扯,老子啥时候看上过清华那帮人。”


齐桓鄙夷:“不就是当年清华没录你嘛,犯得着这么记仇。”


袁朗不跟他扯,拿着参军表看开了。


这人,还真有点面熟啊。袁朗瞅了两眼照片,盯着“吴哲”两字翻来覆去想,忽然一拍大腿:“他妈的!”


齐桓:“想起来了?”


“不是,我没想到这小子真的敢往这儿跑!”袁朗颇有点咬牙切齿,“他那小身板根本不抗晕,性子倒挺倔,我就塞了一张宣传册给他——你们怎么办事的,见了宣传册就说是我推荐的?”


齐桓:“队长,你当初没留神,宣传册里夹了一张报名表。”


袁朗:“……”


“他人呢?”


“在旋梯那儿扶着吐呢。”


结果袁朗找到人就扳开嘴,吴哲在他手底下死命挣扎,然而效果微弱。


“不错,这次没咬舌头。”袁朗冷笑。“否则,你就得咬舌自尽了。”


吴哲:“我没那么傻!”他眼神愤愤的,擦了擦嘴,才低声吼出一句:“我也不想死!”


袁朗敏锐地觉察出,这小孩身上有种东西变了。他见过太多生死,因此闻得出绝望——但他没料到,吴哲竟也暗藏着深刻的绝望。


但袁朗只是笑笑:“还挺倔的?三十个俯卧撑,不整趴下你。”


吴哲还站着发呆,估计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目光直愣愣的。袁朗绕到他身后,踢了一脚他的膝窝,把人直接放倒了。


袁朗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吴哲支棱着从泥土地上仰起脸,下巴都磕破了。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开始做俯卧撑。三十个,被他勉勉强强做完了。


“不标准!重做!”


吴哲刚想起身,闻言动作一僵。他抬头恨恨地盯着袁朗,无奈袁朗早就对下属的目光凌迟习以为常,只是吹了个口哨。等袁朗再次把视线聚焦到吴哲身上,那小孩竟然又做起了俯卧撑。


三十个,他还没喊停,齐桓就替他叫开了:“行了行了。”


其实吴哲这三十个做得也不标准。但以一个新兵的标准看,不错了。


袁朗心道,我也没打算再整他啊,菜刀咋这么不信任我呢。


吴哲一听喊停就趴下了。袁朗走过去,踢了踢他挂在外边的手臂,慢悠悠说:“没死就滚去吃饭。”


说罢,他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了。


走了有一定距离,袁朗对齐桓道:“去查查他为什么参军。”


 


吴哲是被史今和许三多架进宿舍的。


宿舍里还有个正在做高抬腿的伍六一,见吴哲气息奄奄地倒床上就不能动弹,动作都没停下,扭头问史今:“他咋了?”


史今说:“队长那一套整人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三多补上一句:“可这……这也太狠了吧……队长整我都没带这么要命的……”


“那是你笨!”伍六一说。


史今:“六一你咋说话的。”


伍六一挑了挑眉,冲史今吐了个舌头。又指指吴哲:“清华,大学生,了不起啊!我要是队长,我也可劲儿折腾他。”


史今无奈,走到吴哲床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吴哲?怎么样,我拿伤药给你揉揉?”


吴哲脸朝下,咕哝了一声,断断续续的。


史今问:“啥?”


许三多说:“他问,训练场什么时候开门。”


伍六一失笑:“就你这状态,还想起早贪黑蹭训练场?”


史今板了脸:“六一!”


他和缓脸色,对吴哲说:“训练场一直开着。吴哲,我能理解你想提高自己的心情,但凡事都要量力而为,啊?”


吴哲的肩膀动了动。


史今叹口气,熄了灯。


 


吴哲睁着眼,一宿没睡。等他觉得身上疼痛渐渐麻木,伤口也不再流血时,他套上衣服,去了训练场。


磨破的手掌攀上粗粝的麻绳,吴哲拼命地想向上,向上,但他总会从空中跌下。


一屁股坐在沙土地上,吴哲把脸埋在手心里,哭了。


四下无人,他索性哭的一塌糊涂。因此当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吴哲吓得直往后躲。


那只手钳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天灵盖,硬是扳得他抬起脸。


袁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恭喜你又给我们队新增一种自杀方式。”


吴哲泪眼朦胧地怒视着他。


袁朗放开控制他头顶和肩膀的手,就地坐在他身边。


“知道我为什么当飞行员吗?”


吴哲没说话,那边自顾自说开了。


“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妹妹。”袁朗慢慢说,目光不在吴哲身上,而是望着月亮。“我妹读书,那叫厉害,考了国立中央大学,和你一样,大学生。国家危难啊,我一直想参军,就去了中央陆军学校,也在南京,好照顾她。”


“三七年,日军进攻南京,她本来能和学校一起撤退的,但没躲过长江外的大轰炸。”袁朗说,“之后我就不干陆军了,当了飞行员。”


吴哲盯着他,表情有点松动。他的眼珠子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褪去。


“我的上级问我,在陆军,级别越高,越往后方指挥,也就是越安全。但去了空军,无论级别多高,只要坐进战机,都是要决一死战的。”袁朗笑了笑,“我说我就是要和敌人面对面硬杠!”


不由自主地,吴哲屏住了呼吸。你想说什么?他在一团混乱的思绪中翻滚挣扎,你知道什么?


“可我的上级说,袁朗,你不行!我问为什么,他说,一个心里只有仇恨的人,当不了优秀的飞行员!”


“吴哲,你以为,练好这些,就能做一个合格的飞行员,为你的家人报仇吗?”


吴哲牙关紧咬,从牙缝中嘶嘶喘气,迸出一句:“那我该怎么做!”


袁朗说:“放下仇恨——至少,在训练和作战时,我要你有真正的无畏!从自己心里给出的无畏,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不怕死,而是足够冷静,冷静到能计算出自己这条性命的最大价值,同时,足够果断,果断到能及时作出对团队最好的选择——即使那是让自己活着却看着队友在面前死去!”


“你看看你,到了我们大队,都干了什么?使劲地折腾自己?我告诉你吴哲,你是在找死!偌大一个中国,无辜枉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一个,打着为家人复仇的名号,白白送死去!”


吴哲从头到脚都在颤抖。可能是气的也可能是冻的。更有可能他真的撑不住了。他从紧咬的牙关里迸出破碎的“咯咯”声。


袁朗缓和了语气。“你是清华的学生,眼界应该放宽。当你看到泱泱中华无尽的屈辱和痛苦时,你会发现,在整个国家的痛苦中,你自己的苦楚反而不值一提了。”


他这么说着,吴哲仿佛就真的体会到了整个国家那厚重到无法承载的痛苦。他在那一瞬间发现自己的仇恨是多么狭隘。一直压在他身上的焦虑,终于渐渐卸下。


袁朗说:“你没有当飞行员的天赋,吴哲。但是,你很有韧性,这点,我喜欢。”


吴哲还沉浸在方才沉郁却壮阔的气氛中,冷不丁被损了一句,又被夸了一句,有点没反应过来。


袁朗笑着揉他的头:“说起来,清华北大和南开搞了个西南联大?我也算是你半个师兄了,叫一声听听?”


吴哲木愣愣定了他一会儿,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猛地起立,敬礼:“是,长官!”


袁朗:“……”


“叫队长吧,队长就行。”


 


很快,袁朗发现了吴哲的另一个优点——脑袋瓜子聪明。


直到后来成才也加入空军A大队,吴哲一直都是所有人中最聪明的。成才来了,也勉强和他并列一个聪明指数。


比如吧,吴哲体能比不上伍六一,但无论多复杂的地形,只要他跑过一次,下次一定能把握地形的特点,找出窍门,一举成功。


同样,他对战术一点就通。


“两架战斗机的密切合作,所发挥的战斗力量,可高于两架,乃至四架。”


 “日本飞机爬升快,飞得高,能迅速转弯,攻击对方的死角。同时,他们有极强的纪律,永远编成非常严整的队形飞行。”


“那么,对日作战的突破口,在哪里?”


吴哲大声说:“打散对方的战局,破坏他们的纪律,趁日军惊惶失措,抓紧射击并尽可能击中。”


“说得对。在战斗初期,击中得越多,战争结束后你的存活率也就越高。”


袁朗话锋一转:“但,如果你被击中了!吴哲,你会怎么做?”


“换攻势为守势,趁机退出战局,回到安全地段。”


“你的飞机已无法再飞行!”


“那就……”吴哲一咬牙,“撞向敌机,同归于尽!”


“放屁!”袁朗大怒。“你给我听好了,飞行员的生命比任何一架飞机都重要!飞机坠毁,只是二级事故;机毁人亡,是一级事故!吴哲,再说一遍,你会怎么做!”


“报告队长,我会弃机逃生!”


“嗯。”袁朗立刻恢复风和日丽,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下面我们讲高G滚筒。”


 


为了弥补先天的不足,吴哲付出了成千上万倍的努力。


他的抗晕能力并没有袁朗说的那么糟糕,但也只是一个中等水平。


对此,吴哲的解决办法就是一直练,狠狠练,给自己脱敏。


一个季度下来,他已经跟得上大队的进度了。


因此,在一个秋日,袁朗破格允许他上机训练。


吴哲老老实实训练了三个月,真上手激动了,悄咪咪地开着飞机往西南联大那个方向兜了一圈。


云贵高原起伏的地形在稀薄云层下时隐时现,时不时出现巨大的断口,裂缝横亘在黄土地上,像每一个中国人心口的疤。


他没能看见自己的母校。吴哲有点失望,但还是准时返航。


返航路上他看到一个村庄。那几乎只能称为村庄的遗迹。几个小黑点在倒塌的房屋间穿梭,吴哲降低机身,看见那些小黑点原来是衣不蔽体的孩子。


他心头一动,一种真实的、和土地相连的疼痛在心里蔓延开。


第二天,他拎着一大袋馒头上了飞机。


馒头最便宜,却也最容易填饱肚子。


他飞在队伍的末尾,返航时趁队友没注意,又往那个村庄拐了一下。


他在村庄上盘桓了一圈,迅速地投下物资。


归队后,队友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违纪。吴哲松了一口气,继续着他的明知故犯。


直到在某次训练结束后,袁朗板着脸扣他下来谈话。


 


袁朗抽了一口雪茄。


雪茄是个好东西。面前这小孩也是块好料子,可惜啊,执拗,太执拗了。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吧。”袁朗吹了个烟圈,“五十个俯卧撑。”


吴哲二话没说就趴下去做。


袁朗在他面前踱步:“飞行员最怕的是什么?就是被一群敌机追踪!吴哲,你每次都要兜上一圈,是不是明摆着告诉日本人,你每天定时定点就在那儿呆着,等着他们一个大队追踪你?”


吴哲做完了俯卧撑,却没起身,而是继续双手撑地,一言不发。


袁朗笑:“还没想清楚?”他一脚踩上吴哲的屁股:“再做五十个!”


于是吴哲又不声不响做了五十个。


这次做完,他真的只能半撑在地上喘气了。


袁朗不再跟他废话:“那个村庄,不准再去!吴哲,这是命令!”


吴哲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我不服!”他猛地抬头,露出灰扑扑一张脸,和一双干净的眼睛。


“不服憋着!”袁朗虎着脸。“你以为你在做好事?事实是你他妈还是只看得见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只看得见你能看见的苦难!全中国,这样的村庄太多了,你一个个救,救得过来吗?你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对得起整个国家吗?”


吴哲的眼睛红了。但他还是仰着头,直视着袁朗,一字一句道:“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自己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袁朗一时无话。这是他当初招兵时说的话,没想到这小孩笃定地记载了心里。


他一脚踢翻吴哲,扔下一句硬邦邦的:“五十个!”然后叼着雪茄走了。


既然从吴哲这里攻克不下,袁朗只好采取迂回战术,找管饭的下了命令:往后只给吴哲他自己够吃的东西。


 


这一次,吴哲的口袋里空空如也。


他发着呆,摸了摸自己也不算饱的肚子。


但他实在没法就这么上飞机。


吴哲心疼那些孩子。他知道满怀憧憬后的失望,是怎样巨大,能把战争里本就为数不多的亮色压垮。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取下自己的包裹,打开。


吴哲照例飞到了队伍的末尾。他远远地落了单,然后飞到熟悉的村庄上空。


他的包裹里,头一次放着不是馒头包子,而是一只只小小的青团。


那是他母亲从王家沙买来,包在油纸里,寄到西南联大的。


他拿到青团的第二天,就接到上海市郊遭轰炸,家人罹难的消息。


吴哲的兜里,给自己留了一个青团。其余的,他都扔了下去。


姆妈,如果你知道,你一定会同意我的做法。


吴哲在心里说。


那个青团,在他的兜里静静、暖暖地搁着。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吴哲一惊,正想拉高机身转向,无线电响了起来:“锄头锄头,这是C3!C3前来支援!”


“前来支援,完毕!”


六架一模一样的战斗机,在他的身边拉开一个V形。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麻布袋,从空中稳稳地降落。


“吴哲,够不够兄弟?”伍六一问。


“就是,就是回去又要被队长骂了,完毕。”


“得,三儿,不还是你提出要给锄头支援的吗?”成才笑骂。


“吴哲,这次我们投下的食物,够他们吃一个月了。很快,陆军就要收回这个村庄,其余的,你就别操心了。”齐桓说。


吴哲的喉咙眼有点儿发紧。


“嗯。”他说,“谢谢,谢谢。”


“谢什么谢啊,快想想怎么让队长少罚我们点。”


 


袁朗倒是没重罚他们。


成才说,那是因为队长一罚,整个A大队就得报销。吴哲却觉得,袁朗的心里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冷血。真心、正义、无畏、同情,这才是A大队最珍贵的地方。无论战争怎样残酷,也总有一份人性,在这里不曾泯灭。


到了结对训练,吴哲被袁朗挑过去,和他分在了一组。


“我纵观全队,你是技术最差的,没办法,只好让我这个队长带带你了。”袁朗笑得狡黠。


吴哲表面上不为所动,心中哀叹:又要被这个烂人整了。


不过,有袁朗带着他训练,吴哲的技术提高得飞快。袁朗的作战风格冷静,果敢,精准又致命,几乎可以想象到,战场上神出鬼没的他,会带给对方怎样的恐惧。


吴哲很快和他形成了默契。有时,都不需要无线电对讲,他就能懂得对方的意图,一个俯冲,绝杀。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半个师弟。”袁朗笑得春风满面。


吴哲腹诽,谁还跟你称兄道弟了,这个烂人。


第一次走上实战,吴哲紧张得睡不着觉。


大半夜的,袁朗叫他去训练场……看星星?


吴哲冻得直打颤,望着头顶上繁星点点,郁闷:老子还没战死疆场,就得先冻死训练场了。


正巧,袁朗问了一句:“怕死吗?”


吴哲想也没想就说:“不怕!”


“我看你挺怕的啊。”


“怕的不是死,是死不得其所。”吴哲回答得爽快。


“星星好看吗?”袁朗问。


吴哲很摸不着头脑:“好看。”


“你现在看的星星,都是挂在天上的。还有一种星星,是从天上掉下来,扑通砸地上的。”


“对,我知道,那叫流星。”吴哲听得半懂不懂,半晌,苦笑道,“你是想让我放轻松,别害怕砸地上?”


“你说那些流星,能选择掉在哪儿吗?”袁朗歪着嘴一笑,然后把手按在吴哲肩头,“要说死得其所,这满天星星,没一个能死得其所。”


吴哲屏住了呼吸。袁朗慢慢加重放在他肩头的重量。


“但是,你我脚下的土地,永远不会忘记,曾被这星空照耀过。”


吴哲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流泻出满溢的星光。


“我懂了,队长!”他向袁朗敬了个礼,“我,我去睡觉了!”


“行吧,你小子,给我他妈好好睡!”袁朗冲着那个跑远的身影喊了一嗓子,又自言自语,“老子半条命还捏在你手上呢。”


 


冬雪很快消融。春暖花开,夏天接踵而至。


云南的夏天闷热逼人,一次训练结束,吴哲迫不及待地脱下厚重的飞行服,就见到袁朗在向他招手。


等走近了,袁朗带着他去自己办公室。


“队长,咋啦?”吴哲莫名有些惴惴。


袁朗正背向他在一个柜子里拿东西,头也没回,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好消息。”吴哲说。


“你小子——”袁朗笑骂。他转身,拿着一个蓝印花布的袋子,推给吴哲。“自己打开吧。”


吴哲接过,打开一看:“啊!”


一封家书。


和满满一包食物。


吴哲握住方向盘时永远不会颤抖的手,抖得停不下来。他拆开家书,读着。


“哲儿:


音讯久断,所为何故?沪罹轰炸,幸与汝母得平安之所,保全性命矣。奈何音讯不通,三月后方得寄家书至联大。然家书连去三篇,未得汝任一回复。


哲儿,若安好,速速来电。


甚念。”


吴哲读着读着,眼泪就下来了,打在薄薄的信纸上,墨迹晕开,深深浅浅。


“从你们学校转来的,说是还有几个,但都没这个有‘分量’。”袁朗戏谑地看着那一大袋食物。


“队长,队长……”吴哲把家书收好,然后抓起一把吃的,泪眼模糊地,也不瞄准,统统砸给袁朗,“你吃。”


袁朗:“……”


“你有什么打算?”袁朗问。


吴哲倒像是被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等打赢了,就回家。”


袁朗看了他一会儿,眯着眼笑:“别等打赢了。你有探亲假,现在就去吧,去去去。”


吴哲欣喜地抬头,擦擦眼泪:“真的?”


“真的。”袁朗拖长语调。“看你那个小样。得了,我把我探亲假也送你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谢谢队长!谢谢队长!”吴哲高兴地简直要上天(他是真想上天飞个几圈),没动脑子就说,“我回来给你带跟多吃的!给弟兄们都带上!”


袁朗:“……免了。你别乐不思蜀就行了。”


吴哲捧着一大袋东西,正颠颠地要出门,忽然想起了,折回身问:“哎,队长,你说有个坏消息,是啥啊。”


“没啥没啥,滚蛋吧你。”袁朗朝他的屁股虚踢一脚。


“不对,一定有事。”吴哲狐疑,赖在门口不走,“队长你别遮遮掩掩的。”


袁朗装作没听见,坐下来不理他。


正在这时,齐桓进来了:“报告队长!前往湖北支援的日期已确定,三日后出发!”


袁朗抬头,首先看的却是吴哲。


吴哲是去年才加入A大队的,清华的学生兵。他只有二十一岁。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他的注视下,一声不吭地放下了手里的包裹。然后,向袁朗敬礼,字句铿锵:


“空军A大队吴哲,服从指挥,保家卫国,视死如归!”


 


吴哲不知道,他将面对的战斗,将是被记入史册的鄂西会战。


记入史册,因它的惨烈,和历经惨烈的胜利。


这场战争,中国军方动用了几乎能用上的全部空军力量。面对敌人,空军A大队作为最拔尖的一支,首当其冲。


“十五架!”齐桓汇报。


他的嗓子都沙哑了,喊无线电喊哑的。同时,他哽咽着。


不过三场缠斗,A大队少了一半。


“活下来的人!给我想清楚,活着是干什么的!”袁朗提着头盔,站在最前方,侧脸刚毅锐利。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没落泪的。“训练时,我强调,团队!合作精神!现在,我还是要强调这点,但我更要让你们知道,就算你的同伴死了!就算你的队友全死了!只要你他妈还活着,还能飞,A大队就没有死绝!听懂没有!”


“听懂了!”


吴哲的搭档依然是袁朗。但与往常不同,袁朗开始在作战的间隙教他别的东西。


“你很有大局观。吴哲,注意,你的优势从不是单兵作战,你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家。”袁朗的语气严肃,“把上几次战斗,我的指挥方式,写个总结交上来。”


他顿了顿,又摇头道:“算了,别写总结了,我现在就跟你讲。”


吴哲努力听,努力理解。他学得很快,毕竟他的老师是世上最优秀的空军飞行员兼指挥官。


但他还是不懂:“队长,一个队里有一个指挥官就够了,你为什么还要教我?”


“因为你技术不够,不学点指挥将来怎么混啊。”袁朗戏谑了一句。


吴哲捂着心口:“队长,你太狠了。”


袁朗看着他,目光里的复杂一闪即逝。


这小孩……他揉了一把吴哲的头发,回去给飞机擦油了。


 


三天后,又是一场战斗。


上级早有通告,成败,在此一举。


日军空军部几乎倾巢出动。A大队整装待发,一个个面容沉静冷厉。


袁朗最后一次训话:“给我好好死!给我好好活!”


“是,队长!”


吴哲坐上驾驶室,拉起发动机。飞机载着他滑行,加速,然后稳稳地起飞。机翼颤动着,滑出平稳的气流。


他追上了袁朗。他们的任务是干掉日军的头号飞行员。


王牌对王牌,胜算只有五成。


但若成功,那就是,毕其功于一役。


按惯例,吴哲打掩护,袁朗进攻。


他们按剪刀战术,来回穿梭在敌军之中,吴哲缠斗一会儿,很快不再恋战,抢占敌机后方最佳位置,静待瞄准。同时,袁朗也亮出了自己真正的利爪,与敌机并排飞行。


日军飞机灵活,转向快,忽然一个急刹车,降低机身,绕到袁朗之后。


这样,就呈现了两架敌机之中夹着袁朗和吴哲的状况。


吴哲正瞄准好了,从后视镜一看,有点着急。


袁朗抢先道:“吴哲,瞄准射击,不必管我。”


吴哲镇定一口气,再次瞄准,射击。


确定击中后,他才有时间看袁朗,后视镜中,袁朗的飞机直冲云霄,在顶点停留片刻,然后如失重般下坠。


那一刻,吴哲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下坠,下坠。


但袁朗在下降到和敌机一个水平面上时,神奇地停止了。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空军A大队的队长飞到敌机的身后,瞄准射击。


击中。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无线电传来的声音唤醒吴哲:“……吓傻了?”


袁朗本想开个玩笑逗逗吴哲,没想到那边沉默良久,才有一句轻轻的“嗯”。


 


任务提前完成,他们本可以返航。但A大队的其他队员们,还在天空中缠斗着。袁朗和吴哲心有灵犀般,赶去支援。


“队长!”无线电里传来伍六一的声音,“难缠的不是敌机,是脚下的军舰!”


袁朗架机在空中盘桓着,果然看到水面上一艘巨大的军舰,伸着四面八方数不尽的枪口,向天上开火。


日军不仅动用了空军力量,还用了海上力量,来对付中国的空军。


而中国空军独木难支,已逐渐精疲力竭。


袁朗没有说话,而是和吴哲配合默契,又干掉了几架飞机。


等天上的局势基本被控制住了,袁朗说:“吴哲,你和C3一组。你和他回合后立刻带A大队离开水面上空,若遇到阻拦,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那你呢?”


“我执行队长的任务。”袁朗的声音不容置疑,“快去,这是命令。”


吴哲不肯:“你把话说清楚了!”


袁朗怒道:“你要贻误军机吗!”


吴哲绕着他盘桓了几圈,忽然想明白了,叫道:“你要一个人对付军舰!”他越想越明白,声音里也急得带上哭腔,“袁朗!除非两败俱伤,你不可能成功的!”


“如果不试一试,你们怎么从军舰的枪口下脱身?”袁朗答得很平静。


“那我来!”吴哲想都没想道,“你能做到的,我也会!你是队长,带大家撤退的该是你!”


无线电中,袁朗苦笑一声,声音模糊。


“不行。我的飞机,已经被击中了。”


吴哲大惊。他急忙去看后视镜,袁朗的飞机机尾,的确升起一道浓烟。


这是即将坠毁的标志。


在情感来得及做出任何判断前,他的直觉就告诉他:袁朗回不去了。


吴哲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死死咬着嘴唇,攥紧方向盘,风声和爆炸声撑满他耳膜,但他充耳未闻。


在这一切的喧嚣背后,是袁朗说:“做一个真正无畏的人,吴哲。”


吴哲把眼泪眨掉。他吼道:“是,队长!”


然后,他抬高机身,转换方向,越飞越远。


从后视镜中,他看到袁朗拉低机身,向军舰俯冲过去。


水面上炸开一连串的火花,军舰从中劈断,断成两截,没入水面。


吴哲握着方向盘,带着A大队剩下的人,越飞越远,没有回头。


袁朗,我做到了。


他在心里说。


 


袁朗的遗物很简单。他是孤儿,妹妹早逝,没什么可托付的,老早就给自己的东西列了清单,分门别类,这个归谁那个归谁。


许三多抱着袁朗的备用头盔嚎啕大哭,吴哲坐在旁边,听铁路念到他自己的名字,打了个激灵,终于抬头,眼神直勾勾的,镇静是镇静,但“活死人似的”。


“他写的战术指挥总结。”铁路言简意赅,交给吴哲一个本子。


一个人时,吴哲才翻开本子,细细研读。


他读了几页,发现书里夹着个东西。


吴哲翻到那一页,原来是两张纸,夹在一起当了书签。


一张是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张是中央陆军学校的毕业证书。


原来袁朗是弃笔从戎去了。


吴哲戳戳那张录取通知书,心道,烂人一定是故意的,把这东西夹本子里留给他,无非是想骗个“师兄”听听。


他对着灯下泛黄的两张纸,又发了一会儿呆。


他低声说:“……师兄。”


 


又是一年秋天,吴哲去西南联大招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佩戴少校军衔,一丝不苟,可比当年袁朗来联大招人时认真多了。


“我也是联大出来的,算是你们的师兄。”面对台下乌泱泱的一群人,吴哲的视线扫过满怀憧憬的一张张面庞,笑着说,“招我的人,出身北大,也是我师兄。”


“当初,他说了一句话。”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自己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吴哲停顿片刻。这句话,在相似的情形下,由他说出,他再次体会到其中的力量。


如此真切。


“在座的各位,未来,都将是各自行业中的佼佼者。但你们是否审视过自己的内心,要走怎样的一条道路?”


“参军与否,只是你们人生中的一道选择题。而它的求解条件,不是少年意气,更不是名留青史!”


“这道题的求解,是站在脚下这一片广袤大地上的!你能否感受到泱泱大国的痛苦,又能否感受到痛苦中蕴含的力量?”


时光在这一刻悄然重合。


两年前的今日,相同的地点,空军A大队的队长袁朗,以同样的严肃,立下郑重的誓言:


“愿以吾血浇吾土,换山河如故。”









注:


1.“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自己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无问西东》


2.“愿以吾血浇吾土,换山河如故。”——《留金》


3.对日空军战术来自陈纳德将军,向将军致敬。




向抗日战争的中国飞行员致敬。



可爱

水仙-禅定才好望穿心事:

跟风来一波土味情话之镇魂版

(顺便很多人都不知道在哪里看,统一回复:优酷会员每周三、四18点更3集哦~~ 


眉间风如许,怀中万千灯

何惜一行书:

                         —————谈赵世炎


准确地说,是结合《我们的法兰西岁月》,谈一个影视形象的赵世炎,不然的话,我是万万没有资格去对这样一位先生说“谈”这个字的。


这应该是一部许多人都看过的旧剧了,如果有没看过的朋友,那么我就卖一个安利。看过的话,就当是一起重温了。


这是一部讲述二十世纪初中国学子赴法留学的剧,其中有许多当时杰出的学生代表以及中国共产党初期领袖的青年时代事迹。作为一部群像戏它的角色会非常多,因此每个角色分到的戏份比单一主角的剧要少。我看这部剧的时候,第一集出现的许多角色里,说实在的只记住了润之那双极亮的眼睛。纵使弹幕已经在频刷赵世炎,我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只是熟人——因为演员曾出演了士兵和团长两部剧。


我得坦白,他的长相太不起眼,而这部剧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太多。


但我好奇,这样一个人,他到底哪儿稀奇才让这么多人喜欢呢?直到第二集快结束的时候,他再次出场,是去华侨协会寻人,见给学生发放维持费的工作人员奚落一位穷学生,他便出言为其抱不平。


那真是足以让人为之倾倒的一段戏。


他没有什么激昂的抗议,在遭到对方粗鲁地呵斥时也不气急败坏。但他愤怒,你从他的语气和眼神里看得到一个年轻人的怒火,他温和且坚定地问:


“你怎么可以随便奚落人呢?”


当对方叫他“滚出去”的时候,他依然不让一步:


“这里是华法教育社的接待处,我是勤工俭学生。我有权在这儿,可你却无权骂人。”


他说话的声音一直很沉静,不疾不徐,但你就是能感受到他的力量,这力量来自于一个人的学识和教养,以及他坚信的道理。其实到了这里,我心里想,那个时候的年轻人真是纯粹而热血。


但也只是觉得,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接下来的发展就很戏剧性了。华发教育会的会长闻声出来,当得知对方是赵世炎后,直接开除了那位工作人员,将这个职位给了赵世炎。我当时想,他应该会拒绝的,果然他是拒绝了,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这个职位就留给更需要的人。


估计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这时候我已经心不在焉地去看进度条准备跳片尾进下一集,突然,我听见对方问起赵世炎在哪里勤工,他回答说在一个施耐德铁工厂。当时这位青年才俊西装革履,风衣围巾,怎么看都有点儿小布尔乔亚。我很惊讶,当然会长也很惊讶,工厂里的工作自然比不得他刚刚放弃的职位,充其量就是个小文员。


可是赵世炎说:


“我是轧钢工人,拉红铁的。”


远渡重洋,精通外语且学识过人的年轻人,当他在百余人中间说出份显然不太优渥的工作时完全没有迟疑。他第一次扬声朗朗,带着无比的自豪,不卑不亢地说出自己的工作。那时候他脸上的神采,让人在脑海里瞬间就认定了——


这就是中国在苦难灰烬中诞生的第一抹红色该有的样子。


从这里开始,这个人仿佛是个发光的太阳,没法儿让人不爱他。我就重新找到了第一集,他出场的时候,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李大钊介绍他时,给了他很高的评价,但他只是笑着站起来行礼,什么话都没有说,所以我根本没注意。


这部剧里当然还有很多可爱的青年,我看着他们总是会自愧弗如,问自己,我能为祖国做些什么呢?


关于理想,每个人都在奋斗,妥协,委屈,不甘心。家庭的抗争,社会的压力,还有许多不可逆转的困难。无论什么时代的年轻人,我坚信他们从不缺少勇气,只是被迷茫和迟疑给拖住了脚步。所以当我看到赵世炎的时候,我沉迷于他身上的品质、他的信仰和目标,那是因为我也追求着,坚持着。


我们这些90年后出生的人,很多都已经工作,甚至结婚生子。社会上摸爬滚打一阵子,我们懂了规则,不是道理是规则。规则并不是真理,但我们为了挑战一些规则也曾四处碰壁,可能还失败了。这个社会有时候它崇尚老资格,好像我们年轻人就讲不通道理,就不懂世故。其实没什么,一百年前这群年轻人也是被老资格们批判着,因为他们幼稚,不知其轻重,不肯遵守中国近千年的规则。


但是时间证明了他们是对的。没有什么年轻年老,规则也不是就全盘否定,我们所坚持的应该是它的对错。


如果真理迫于强权而不能发声,那也并不能改变它的本质。我的一位朋友否定我,他说真理掌握在强者手上,如果强者说侵略和剥削是真理,那它就是真理。你们弱小而单一的坚持有什么用呢?


我不知道怎么给他讲这个道理,我只想让他去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去北京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从南到北,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坚持的答案。


其实我爱的是无数个赵世炎们。


《法兰西》里的年轻人们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他们是90后,00后。我们是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我们是90后,00后。祖国对我们的要求没有那么严苛了,因为那时候的他们已经把自己铺成了道路。我们只需要让这条路走得更长,更远,通往更好的地方去。


我们中大多数人注定平凡如微尘,但我依旧愿意在这平凡里尽可能地为下一个90、00后们,而在这条道路上添一捧土。


我喜欢过很多演员,但是这个角色是最特别的一个。他身上有两个真实的人的融合,他的演员将自己完全的奉献给了角色,所以看完之后,我们爱上的依然是赵世炎这个人而不是演员本身。但并不是说演员就被忽略了,他是这个形象建立在我们心中的一部分,我们的爱因此描摹着他的轮廓。


他向星星一样遥远,像星星一样璀璨,更像星星一样永恒。他比最灿烂的阳光都明朗,比最悠扬的乐声都难忘,比最沉静的湖泊都坚定。


他是永不熄灭的灯。


愿今年的七月,世炎哥哥墓前依旧有芳花开遍。

摘纪录:

其实所谓悲愁,无非是过去之人不可追、现在之心不可安、将来之事不可知,这是万古之愁,不会变的。
——江南《九州缥缈录》